許多社區工作者在第一線工作時，常常提到「動力不足」這件事，有人覺得是拿太多政府補助養壞了，也有人認為是大家參與意願不高。
但我們觀察後有不同看法，這樣的問題背後，其實反映了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。根據國立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的調查，超過六成的社區組織表示他們的動力主要靠政府計畫支持，這種過度依賴的現象顯示了社區自主性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。
這幾年我們在輔導社區的過程中，開始重新思考「動力」是什麼？
或者說得更明確一點，是在想「永續動能（Sustainable Momentum）」這件事。
參考歐洲社區發展網絡與日本社區營造學會在2020-2023年的研究，他們發現：社區營造的動力不會只來自單一來源，反而比較像是一個多元的能量系統，需要在地文化、人際網絡、經濟基礎等不同面向互相支撐。
這跟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（SDGs）特別強調的社區韌性（Community Resilience）不謀而合，台灣社區營造學會的研究也發現，有韌性的社區通常展現出更強的自主動能，特別是遇到突發狀況或社會變遷時，能夠快速調整腳步，持續往前走。
我自己認為，要找到社區營造的動力，必須注意三件事：社區自主性、在地知識建構、還有跨域連結。
這三個面向不是各自獨立的，而是會互相影響、互相加強。
當一個社區開始累積自己的知識系統，就能慢慢減少對外部專家的依賴；而跨域連結則能帶來新的想法與資源，進一步強化社區的自主性。從日本「まちづくり」（社區營造）的經驗就可以看到，那些能把在地產業發展和文化傳承結合起來的社區，通常都能保持比較長久的動力。
野縣小布施町的案例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。這個人口只有1.2萬人的小鎮，成功地把「小布施堂」的栗子糕點產業作為基礎，串連起在地果農和老屋活化。他們沒有單純追求觀光收益，而是把重點放在提升居民的生活品質上。
比方說，他們把老屋改造成社區共享空間，讓這些空間既能接待遊客，也成為居民平常交流、辦活動的地方。這種做法特別之處在於：一來讓產業發展跟居民生活緊密結合，二來把文化資產變成社區營造的助力，三來透過在地組織自主經營，不必依賴外部資源。這正是我們前面提到的自主性、在地知識和跨域連結的具體展現。
為什麼要特別提這些觀點？
台灣的社區營造一直有個矛盾：我們說要「由下而上」，但實際運作時卻常常被「由上而下」的資源分配方式給限制住。這讓許多社區組織陷入一個尷尬的處境──表面上可以自己做決定，但實際上卻很難擺脫計畫的框架。
當然，不是每個社區都遇到相同的問題。有些社區已經找到自己的方式，像是透過文化產業賺取收入，或是透過改造空間讓居民更願意參與。但這些經驗往往太依賴個人，很難變成一個可以傳承的系統。更麻煩的是，當這些主要推動者離開或是累了，社區的動能常常就會停滯下來。
最近社會創新、地方創生這些新概念的出現，為社區營造帶來了新的思考方向。
根據社企流的觀察，越來越多社區開始用社會企業的方式在運作，試著在社會價值和經濟效益之間找平衡。這些新想法試圖打破過去太依賴志工服務的限制，但同時也帶來新的問題──要怎麼在追求效益的同時，不失去社區營造重視人際連結、文化傳承的初衷？
美國社區發展學者John Kretzmann說過：「真正的社區動力來自於發掘並連結在地的資產，而不是只看到缺少什麼。」
這些問題的解答，可能不在於找出標準答案，而是要重新想想：什麼才是真正能讓社區居民動起來的事？什麼樣的方式能讓參與的人感受到自己有貢獻、有成長？
只有從這些基本的問題開始思考，才能找到屬於每個社區的獨特動力，進而建立起真正能持續的社區營造模式。
社區營造要能持續，關鍵在於擺脫對政府補助的依賴，找到自己的特色，並讓居民真正參與其中。
